头顶数千吨的废金属和岩层正在疯狂砸击掩体的外壁。哪怕隔着半米厚的铅灰色金属隔离门,那种极其沉闷的、带着高维降维抹杀法则的巨响,依旧震得所有人骨膜发酸。
外面的机械神躯自爆辐射确实被这层古老的天庭重压屏障挡住了,但代价是,他们被彻底封死在了这个生锈的铁罐子里。
随着机械合成音那句“触发排异逻辑”在管道深处回荡,原本自然飘浮在空气里的灰尘,突然在猩红的灯光照射下静止了。紧接着,这些微小的粉尘在半空中迅速排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形矩阵。
这不是简单的重力压制,而是彻底的物理同化。空气中那种陈旧的霉味,被一股极度刻板、类似防腐剂般的旧天庭阵纹气味瞬间覆盖。
李长生靠在长满黑色苔藓的金属墙上,呼吸滞重。外面的核爆冲击波正在疯狂锤击外壁,这破败的掩体撑不了多久。如果不立刻推演出深渊变轨的引力参数,等外壳被磨穿,所有人都会瞬间被气压碾成肉泥。
他强撑开布满血丝的左眼,窃天体的金色残片在视网膜上疯狂跃动。他试图分出一丝神识,穿透金属穹顶,去捕捉外界引力网的波段。
嗡。
神识刚探出指尖半寸,墙壁上的猩红阵纹骤然大亮。一股无形的同化微波像铡刀一样横扫过来,精准且粗暴地将那缕外探的神识瞬间绞碎。
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髓。李长生闷哼一声,鼻腔里当即涌出一股温热的黑血,顺着下巴滴在胸前的机油上。
“查杀……未登记神识……执行物理粉碎。”
毫无起伏的合成音再次响起,四壁的红光开始高频闪烁。同化微波化作实质的暗红光幕,像激光扫描仪一样从穹顶平推下来,朝着四人无死角地罩来。
推演被内部网络彻底切断了。纯净本源已经见底,硬抗必死。
李长生的左手化作残影,猛地探入腰间的储物袋,手指抠住了一块边缘残破的黑色玉牌。那是暗礁城地头蛇温太岁死前死死攥着的“天庭第十三号暗账密钥”。
没有任何犹豫,他手腕一抖,将这块遗物精准地抛向头顶正前方的红光汇聚处。
“校验。”他干哑的嗓音在轰鸣中显得异常生冷。
红色的同化射线在接触到玉牌的瞬间,卡顿了。
生锈的玉牌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天庭财务代码。冰冷的机械音出现了一丝明显的逻辑判定延迟:“检测到……天庭甲级财务凭证……正在读取底层暗账信息……”
原本压向四人的致命红光,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。
三秒。
李长生在脑子里瞬间给出了这个欺诈程序的存活上限。温太岁的外围账本早就被天庭主脑注销拉黑了,这东西一旦连上这废弃观测站的底层局域网,很快就会被判定为无效废票。
咔咔……
这抢来的三秒还没过半,角落里那具沉重的黑棺突然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内部抓挠声。
虽然监控代码被短暂欺骗,主波段停滞,但排异微波的余震已经像水银一样渗透进了掩体的死角。黑棺内,深度昏迷的凤舞瑶体表,暗红色的深渊血管纹路正在疯狂扭曲。
那是她体内的伴生蛊。本就被深渊高压刺激到暴走边缘的蛊虫,此刻嗅到了天庭旧律那股极致的“秩序与消毒水”气味,顿时发出了极其尖锐的生理嘶鸣。
深渊的无序毒素与天庭的刻板旧律,直接在她的经脉里开辟了第二战场。
黑棺边缘的缝隙处,大股浓稠的黑色毒血顺着木纹溢了出来,滴在生锈的铁板上,立刻腐蚀出刺鼻的白烟。凤舞瑶原本冷寂的体温开始不规则地飙升,连带着整个黑棺都发出了濒临解体的震颤。
三秒倒计时,归零。
“权限已注销。识别为恶意欺诈指令……排异等级提升至最高!”
半空中的黑玉牌砰的一声炸成齑粉。
猩红的警报灯彻底连成一片血海。这一次,同化微波不再是扫描线,而是一堵实心的暗红气墙,顺着金属地板直接朝着黑棺和掩体深处碾压过去。
陆长庚趴在墙角,眼看着那堵红光墙逼近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,双腿拼命蹬地却退无可退。
“低头。”
干硬的声音贴着地面响起。瞎了眼的剑无痕不知何时已经整个人贴在了满是铁锈的地板上。他的侧脸死死贴着冰冷的金属,双耳微动。
在刚才那三秒里,他根本没管头顶的危机,而是一直在听地下阵纹回路被红光激活时的微弱电流声。
暗红气墙碾过来的瞬间,剑无痕动了。
他没有拔剑,而是双手握住绝狱镇魔剑那沉甸甸的精钢剑柄,对准脚下右侧三尺外的一块金属地砖,狠狠砸了下去。
咚!
剑柄与地砖碰撞,火星四溅。剑无痕本就没愈合的虎口再次崩裂。
那块地砖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,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电火花爆鸣。隐藏在地砖下方的监控核心阵纹,被这纯粹的物理重击强行砸出了短路。
平推过来的暗红气墙在阵纹断裂的瞬间,发生了剧烈的物理偏转。如同湍急的水流撞上了暗礁,大股的红光擦着陆长庚的头皮斜切向左侧,将那面厚重的铅墙直接溶没了一大片。
剑无痕偏转了主方向,但激荡的残波依然顺着地表,像无数把锋利的碎玻璃般切向后方的黑棺。
凤舞瑶体内的两股力量还在互咬,根本承受不住这最后的外部切割。
残波及体的刹那,一道白影跌跌撞撞地挡在了棺木前。
苏清颜半边身子都被血染透。她没有任何犹豫,将手中那把崩出缺口的断剑狠狠插进两人之间的地砖缝隙里,双手死死握住剑刃。
“吸。”她惨白的嘴唇间吐出一个短促的音节。
胸腔内,那副已经二次开裂的无瑕剑骨发出一阵刺耳的骨擦音。她主动散去了所有灵力防御,将纯净的剑骨彻底敞开,当做一块巨大的高维海绵。
那些切向黑棺的天庭同化残波,瞬间找到了更诱人的纯净靶子,全数掉转矛头,疯狂钻入苏清颜的经脉。
嗤——
大股的黑霜顺着她的脖颈一路蔓延到侧脸。这是天庭排异代码与她体内乱码剑意剧烈冲突的物理具象。苏清颜的身体剧烈痉挛了一下,睫毛上瞬间凝结出带着死气的冰晶,一口混着冰渣的血吐在黑棺盖上。
但她死死握着断剑,像钉子般钉在原地,硬生生把所有激荡的残波全部吞进了自己的肉身。
内部的同化微波被两名剑修拼死按了下去,但真正的死局,在李长生身上。
掩体外部,星辰残骸解体的高维重压依然在疯狂挤压外壁。李长生的右手五指已经抠进了抗重力护具的底座里。他必须强行剥离出仅存的最后一丝纯净本源,将其压成一张薄如蝉翼的内网防火墙,去堵住观测站中枢不断向他识海里钻入的同化代码。
同时,他还要分出算力,维持外部重压屏障的频率不崩溃。
左手对抗外部高压,右手对抗内部同化。
双线极压作战。
他的大脑被这两种完全不同频的规则代码粗暴地撕扯。窃天体视网膜上的金色乱码墙不再流动,而是像卡带的齿轮一样,死死卡在了同一个界面,爆发出刺目的报错红光。
咯。
李长生紧咬的后槽牙发出一声脆响,直接裂开。
黑色的血水开始毫无节制地从他的双眼、鼻腔和双耳里涌出来,瞬间流了满脸。
推演进度彻底停滞。红灯依然在头顶疯狂闪烁,被内网防火墙短暂挡住的同化微波,像巨蟒一样再次蓄力,缓慢而无可阻挡地收紧。
李长生睁着那双不断流下血泪的眼睛,死死盯着前方那堵锁死的乱码墙,大脑的最后一点算力,彻底宕机了。
